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甲子山之戰
發表時間:2022-04-18   來源:臨沂文明網

  作者簡介:陳忠梅(1918—2000),福建永定人??谷諔馉幈l后,歷任八路軍第一一五師直屬隊青年干事、三四三旅六八五團二營指導員,東進支隊第二大隊副指導員、教導員,教導五旅十三團政治處組織股股長、旅司令部作戰科科長、十三團副團長,新四軍獨立旅一團一營教導員,山東軍區特務團團長等職。新中國成立后,歷任中國人民志愿軍二十六軍七十六師師長,第二十六軍副軍長、參謀長,長山要塞區司令員,山東省軍區司令員等職。

  二十世紀80年代的第一個秋天,我回到了闊別38年的抗日根據地——山東省莒南縣甲子山區。登上甲子山南麓的樟山,舉目眺望,當年曾激戰過的戰場盡收眼簾,奔騰的思緒又把我帶到那戰火紛飛的年代……

  一

  甲子山區地處魯東南,東臨黃海,西接魯中,位于莒(南)日(照)邊界,抗日戰爭時期,這里是濱海地區之心腹,距山東分局、山東軍區駐地僅二三十里,戰略地位十分重要。

  一九四二年夏天,蔣介石發動第三次反共高潮,在山東的國民黨軍隊不斷制造摩擦,反共氣焰日趨高漲。這時,駐甲子山區的國民黨五十七軍百十一師師長常恩多,毅然率領部分官兵起義,并轉移到我抗日根據地。該師副師長、頑固派頭目孫煥彩,卻收羅其殘部2000余人,勾結土頑李延修、朱信齋繼續與我為敵,于八月中旬搶占甲子山區。我軍以五天的戰斗將其打退并收復了該山區。十月初,孫頑又舉兵南犯,我軍雖予以一定打擊,但因日偽對我根據地進行掃蕩,我部隊轉移,甲子山再次被其侵占。

  為了鏟除這一障礙,鞏固和發展抗日根據地,山東分局和山東軍區根據黨中央制定的“有理、有利、有節”和“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,人若犯我,我必犯人”的原則,決定打擊孫頑的反動囂張氣焰,收復甲子山區。就在這年的十二月初,我們教五旅奉命從蘇北調回莒南,會同兄弟部隊參加討頑戰役。

  十二月十六日下午,山東分局、山東軍區在駐地坪上召開作戰會議。當時我在 教五旅任作戰科長,接到通知后,梁興初旅長和我急忙趕到軍區。軍區的大會議室里坐滿了人,教二旅、山縱二旅、起義的百十一師的領導人都到齊了。羅榮桓政委、朱瑞同志、陳光代師長和陳士榘參謀長端坐在中間。羅政委首先講述了甲子山區的地形、敵情和這次戰役的重大意義,之后,他神情嚴肅地強調:“孫煥彩侵占了甲子山區,就像一個釘入濱海根據地的釘子。不消滅這股頑軍,整個濱海、山東抗日根據地的鞏固和發展就會受到阻礙,這是改變濱海、山東局面的重要一仗,這次分局和軍區下了決心,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個釘子拔掉!”

  羅政委的話,在每個人的心里點燃了一團火,大家請戰的心情再也按捺不住,紛紛請他下達作戰命令。

  當時參戰部隊有教五旅、教二旅六團、山縱二旅、軍分區獨立團、抗大及起義的百十一師共萬余人,計劃兵分四路向敵進攻,從甲子山東南往西北方向實施主要突擊,采取中心開花戰術,首先殲滅石場敵指揮機關,乘其混亂全面殲滅敵人。我們教五旅擔任這次戰役的主攻任務,從南路向敵師部駐地石場和東部屏障樟山實施攻擊。

  二

  十七日晚六點,按照預定的方案,部隊向坪上東北方向進發。經過三個小時的急行軍,部隊到達指定位置,做好了一切戰斗準備。晚十點,一串紅色信號彈騰空而起,激烈的槍聲撕破了山區的沉寂,盼望已久的戰斗打響了。

  西路,教二旅六團、山縱五團,在教二旅旅長曾國華指揮下,分兩路出擊。六團以勇猛的動作攻占了東子口,俘敵八十余人,繳步槍六十余支,爾后向址坊和燈籠山發起進攻;五團迅速攻占了三皇山,切斷了頑軍向西突圍之路。北路,山縱六團捷足先登,控制了浮棚山、蒲汪等陣地,擊潰了企圖南援之敵。迂回縱隊——起義的百十一師、軍分區獨立團等部在萬毅指揮下迂回到甲子山東,直取南北垛,再克趙家、劉家彩,殘敵紛紛潰逃張家石汪、劉家東山固守。南路,我教五旅十三團向石場發起了攻擊后,很快接到報告,團主力已攻占石場村東大碉堡,二營從東南方向攻擊朱蘆,并擊潰由朱蘆增援石場之敵。

  孫頑突遭四面攻擊后,一面命令頑軍收縮兵力,控制要點;一面糾集了一千三百多人,親自指揮,向我十三團進行拼命反撲,戰場情況突然惡化。我十三團與敵頑強搏斗,反復沖殺五次,斃傷頑敵三百余人,但因部隊傷亡逐漸增大,又遭劉家東山之敵的側面攻擊,處于不利地位。經過一夜的激烈爭奪,十三團撤出戰斗。

  天將亮時,大家仍毫無睡意。我們又進行了研究,決定按作戰計劃,由旅特務連和十三團一部向樟山進攻。樟山是石場東部的唯一屏障,居高臨下,我軍只要占領了樟山,就等于打開了石場的大門。敵人也把樟山看作關系生死安危的要點,構筑了十分堅固的工事,配之以輕重武器,派有重兵扼守。

  天亮之后,部隊占領了樟山南側的攻擊出發陣地,旅指揮所也順孫家土山西側山溝,前進至樟山東側六百米的高地上。山上光禿禿的,既無樹木遮擋,又無溝壑藏身,易守難攻。山的西北,與劉家東山之間,由交通壕溝相通,駐守在劉家東山和石場之敵,隨時可以向樟山增援。八時許,我正在協助梁旅長進行沖擊前的戰斗準備,忽然望見從山溝里走來了一行人。近前一看,原來是羅榮桓政委、朱瑞同志和陳光代師長等首長。

  九時正,我旅配屬的兩門機關炮向敵人猛烈轟炸,在嘹亮的沖鋒號聲中,部隊發起了勇猛的沖擊。但是,由于敵人依托堅固的工事,并以密集的火力,封鎖我前進的道路,兩次攻擊都失利了。

  征得首長同意,我馬上帶著通訊員匍匐前進,趕到陣地前沿組織戰斗。在前沿陣地,我重新組織了力量,并作了簡短的動員,當戰士們聞聽羅政委來到前沿陣地時,戰斗情緒更加高漲。

  劉連長把棉衣一脫,一馬當先,帶著戰士們立刻發起了第三次沖擊。英勇的戰士們一批批地沖到敵人圍墻下、地堡前……在這十分緊急的時刻,通訊員傳來了羅政委的命令:“部隊暫時停止攻擊?!?/p>

  我懷著深重的心情,回到了指揮所。這時,只見羅政委正在土坎旁默默地凝視著樟山,傾聽著各部隊的戰斗報告:“師特務營及山縱五團一部攻擊了茅墩,摧毀敵全部碉堡,并殲頑軍一部,殲敵潰至朱蘆?!薄拔野偈粠熤髁フ记昂笱?、簸箕口、北山頭等地,并擊潰由公路北南援的朱信齋土頑部隊?!薄敖潭昧鶊F在攻擊址坊和燈籠山的戰斗中,遭到重大傷亡,攻擊失利……”

  羅政委聽后,平靜地對大家說:“你們打得很英勇,戰士們很頑強?,F在你們的任務,就是把敵人緊緊地圍困起來,實行工程作業,逼近敵人,還要大力開展政治攻勢,并隨時準備繼續強行攻擊?!?/p>

  三

  遵照羅政委的指示,部隊停止了強攻,以少數兵力控制要點,嚴密監視和封鎖敵人,主力則進行休整,同時,加強政治思想工作,進一步向部隊講清這次戰役的重要意義和分局、軍區首長的決心。

  我從旅指揮所來到了特務連,戰士們紛紛圍過來請戰。我請大家坐下來,然后耐心地向他們說明羅政委指示的正確性:“敵人雖然遭我沉重打擊,但戰斗力仍然很強,繼續強攻對我不利。我軍所以采取長期圍困戰術,是因甲子山區附近只有小股土頑,懾于我軍聲威,他們不敢輕舉妄動,我無后顧之憂,同時又有廣大根據地人民的支援。而頑軍在我包圍之中,得不到外援,糧食越吃越少,彈藥越打越少,時間一長,定會不戰自亂?!币宦牭竭@里,他們臉上浮出了笑容。

  我軍四面包圍敵人,逐漸緊縮,將敵人壓縮到甲子山南麓南北長十里、東西寬不到五里的狹長地帶。址坊、石坊、朱蘆是敵人主力所在地,東、西、北三面環山,孫煥彩自恃占據樟山、燈籠山等要點,有堅固的防御工事,企圖賴在甲子山區作困獸之斗。

  我軍在敵據點周圍布下了機槍手、狙擊手,專打暴露之敵,并以部分兵力,在火力掩護下,夜以繼日地進行工程作業,把交通壕、掩體挖到敵人鼻子底下步步逼近敵人。頑軍深感危在旦夕,于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,三次向我拼命反擊,但每次都被打得焦頭爛額,只得縮回據點。每當夜晚,我軍就派出小股兵力奇襲敵人,燈籠山、樟山一帶,槍聲四起,火光不止。同時,我軍還對敵展開強大的政治攻勢,民兵和群眾在周圍山頭上點起熊熊大火,吶喊助威;政工人員組織對敵喊話,規勸頑軍士兵:只有投靠八路軍,槍口一致對外才是唯一的出路。

  十二月三十日晚,頑三三三旅約有1200人由張家石汪向北突圍,我軍發現后,當即前堵后截,戰士們從兩側山頭以泰山壓頂之勢直撲敵群。敵人完全喪失了戰斗力,除少數竄逃外,大部被殲。與此同時,孫煥彩所率師部及三三一旅,在南北山口向東突圍時,也遭到我軍分頭截擊,尾追到日莒公路附近,孫煥彩只剩下數百人落荒而逃。

  甲子山之戰,打開了濱海地區的新的局面,使根據地迅速得到鞏固和發展,往東與日照、諸城、莒縣連成一片,往北與魯中根據地溝通相連。孫煥彩遭我殲滅性打擊后,從此一蹶不振。巍峨的甲子山區,重新成為我光榮的抗日民主根據地。

  本文選自《憶沂蒙》(有刪節)

  莒南縣委黨史研究中心供稿

責任編輯:全 磊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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